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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没式戏剧:观戏时,不再是上帝视角

时间:2021-11-12 10:22:11       来源:钛媒体

《青麓幽鸣· 青木》剧照

传统式的戏剧表演,演员们在舞台上演绎悲欢离合,观众们看到的是角色的故事全貌——《弗兰肯斯坦》中,科学怪人之孤独、博士的狂妄与被反噬、未婚妻和岳父的不满……

你或许会偶尔在一刹那悲悯于其中一个角色的苦楚,但更多地是俯看戏中的芸芸众生,而不能与大多数角色真正共情。因为,舞台与座席的这种割裂形式,还有静态坐着观看的方式,在你与演员之间,无形中竖起了一堵“他者世界”之墙。

而浸没式戏剧,又常常称之为沉浸式戏剧,则体现出全然不同的先锋性。所有的观众与表演者之间的藩篱,在改变了的表演场域、观演方式中被一定程度地打破,观众对戏剧中的每一个角色,可以前所未有地感同身受。

不再是上帝视角

在朝阳区的人定胡同,已经上演了半年的戏剧《青麓幽鸣·青木篇》,就是浸没式戏剧的典型代表。

每到周五、周六、周日,这里的演剧场就会上演一个浸润着中国古风文化的故事:


《青木篇》演员海报 拍摄/App 陶淘

这里的演剧场,是一个1500平米左右的超大型空旷空间。《青麓幽鸣·青木》戏剧的创作者们,把这里模拟改造成了故事中村落的装潢:以栅栏、篱笆、古树、木门等作为隔断,卧房、药铺、酒馆、水池等作为置景,还有各种柔和的灯光、芬芳的气味,都构成了剧中的环境。

“正因为装潢的拟真感,你在这个村子里,你也是这个村子的一员,然后你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梦,只是你无法改变它。”《青麓幽鸣·青木》的创始人欧阳凌翔对App表示。

在这里,一场戏的时长为2个小时,分前后两轮重复性表演。

不同于普通戏剧的顺序、倒叙或者插叙式表演形式,演员在浸没式剧中的表演,是一个典型的平行结构。演一轮戏时,9个角色九条支线在这个超大村舍的不同场景里一同上演,而所有演员的故事碎片凑在一起才构成了戏剧的完整拼图。

观众欣赏这部剧的方式与传统戏剧更是截然不同:不再坐在座位上静态地观看戏剧,而是可以自由地穿梭于戏剧场景之中,跟随自己喜欢的角色,沉浸式地从头至尾去体验故事中的某一条线索,幸运的话还会配合演员完成一些简单的小任务。

观众跟随着演员体验戏剧

戏剧评论家Jonathan Mandell曾经在总结现代沉浸式戏剧时,提到了其核心的特点之一,就是观众的主动体验。

与传统剧目展现在观众面前的千人千面剧情不同,《青木篇》里,由于跟随哪位演员是观戏人自身的决定,因此,如何感知和拼凑故事,其决定权就掌握在了观众自己手中。

换句话说,在当代的浸没式戏剧里,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摄影师和剪辑师,感知了自己想要获得的观戏体验。

也正因为一条线索只能详细地了解一位角色的喜怒哀乐,通过猜测来管中窥豹整部戏剧,因此,对于戏迷而言,2个小时一场的观剧,只能沉浸式地体验两位角色的故事。为了详细了解更多角色的故事,二刷三刷的观众,就自然不在少数。

网友“永是未央夜”二刷《青木篇》,是为了通过跟随一位新的角色——石维续体验完故事全程,去验证自己“他是个拧巴的小怪物”的猜测。之前其他角色的故事碎片,已经支离破碎地构建了未央夜对石维续的一些性格推测,而这次沉浸式体验,就可以让她带着侦探证实的想法,去更深入地体验剧情。

网友“永是未央夜”评论截图

随演员而动的特点还在于,角色内心的挣扎、神态中的疲惫、绝望,还有皮肤上划过的伤痕,都会在方圆三五平米内赫然呈现在观戏者面前,而且观众会带着这种情绪继续跟进该角色故事的发展。因此,观戏人绝不再是“他者”,而会以第一人称的代入感走入戏中。

另一位网友檀香沙洲对App表示,正因为每跟着一位角色走一遍故事的全程,与演员的共情感就会涌现一次,理解“比如TA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出于愚蠢、恶毒,而是无奈”。于是,上帝视角就会自然淡去,戏剧想要形成的观众与角色之间的共融感则比较容易达成。

其实,抛却上帝视角的观演方式,于观众而言,还有着非常明显的现实意义。

在面对新闻中的人物事件,甚至听闻亲友的遭际时,上帝视角都容易因旁观者角色而自然形成。

沉浸式戏剧的魅力则在于自身代入不同的角色,通过拼上他人经历的完整拼图,而后就能够更好地将心比心、换位思考,打开固有的思维定式,与他人共情。

沉浸式戏剧的后现代主义

《青木篇》的操盘手欧阳在接受采访时还表示,之所以会加入沉浸式戏剧的创业大军,是因为喜欢沉浸式戏剧的后现代主义,也就是文化作品的共创概念。

“比如当下的《西游记》翻拍,不同的电影、电视剧,好几个版本,每一个版本都有着不同的表达。对于经典而言,每一位翻拍者都融入了自己的观点和想法。”

多支线的浸没式戏剧,由于观众观演的多刷特性和互动性、共情特性,可以说是整个戏剧领域中,最有着后现代主义特征的一种细分类型。

从百老汇经典的浸没式戏剧《不眠之夜》,到孟京辉导演的《死水边的美人鱼》,一部浸没式戏剧观众的观演周期大约在1年左右,平均会刷2-3次。并且,由于一部作品在一座城市反复上演的生命周期大约在3-5年,更有观众刷出了170多次的观演纪录。

为了看懂全部剧情,客观上多次观演的特点,使观众能细致地体验到情节、演技与服化道,也就为提出多种修改建议提供了可能。剧中与演员的眼神和肢体交流互动,还有对某位角色的惺惺相惜感,也会使观众更愿意成为剧中的一员,为提修改建议打下了情感基础。

《青木篇》也有屡次去刷的朋友,他们中的不少人,都会在现场与工作人员闲话剧情,提些建议,又或者在网上写下自己几刷后的感触。

“我们这里来刷第2、3遍的朋友,显然是为了解锁其他人物的剧情;而来刷4、5遍以上的朋友,很多是在数月之后,想看看我们是否采纳了他们的建议。”欧阳表示。

《青木篇》的团队这边,欧阳和二十来位的剧本创作人员和演员,会时不常地汇总现场观众还有小红书、大众点评上网友的建议。

不知不觉中,观众就会与浸没式戏剧共同成长。

比如,一些观众认为剧情晦涩难懂,工作人员为了让观众把9个支线看得更明白,就会把人物的背景简介放到公众号上,并且会在现场进场前再做一个大致的介绍。等戏结束了之后,演员还会复盘一下表演内容。《青木篇》之于当下的新观众而言,已经比当初的容易理解了。

如何步入成熟期

像《青木篇》这样的戏剧,如今在国内已经有很多。这是因为自2013年《不眠之夜》引进国内以来,国内的浸没式戏剧市场规模迅速扩大。

据《2020年中国沉浸产业发展白皮书》(后简称《白皮书》),我国沉浸式体验的数量,已经从2013年的1个,增加到了2019年的1100个,自2016年以来的年均增长率集中在200-300%。此外,2019年,我国沉浸式产业的总产值达48.2亿人民币,而全球则是51.9亿美元,大约占据了全球市场的1/7。

不过,沉浸式戏剧只是沉浸式体验中的一个细分市场,后者还包括沉浸式演艺、沉浸式密室等等。据“沃田灯光设计”一篇关于沉浸式产业的发展总结文章,浸没式戏剧在我国还无法占据沉浸式体验中大部分受众的心智:我国2019年最受欢迎的沉浸式娱乐活动分别是沉浸式夜游、沉浸式旅游演艺、沉浸式展览和沉浸式娱乐体验。前四大中并没有沉浸式戏剧。

这或许是因为浸没式戏剧的先锋性,它与其它产业的初级阶段一样,面临着诸多挑战。戏剧的内容门槛、观众美育素养的不足、产业链的不完善与专业化分工的不足,都是整个浸没式戏剧行业面临的瓶颈。

戏友楠木在观看完《青木篇》后对App表示:“说的是沉浸式戏剧,但真正进入到戏剧的环境中,沉浸的感觉可能就在那么一瞬间,乱入的观众人群可能会阻碍你的观演视线,或者其他演员的戏可能把你吸引到另一条线索中,这就很难做到专注。”

还有戏友反映,这种没有台词的浸没式戏剧,欣赏门槛较高。书中的字条,桌上的照片,小屋中的画……大多数的道具布景,对于理解剧情有着各自的意义,但有些细节不容易被觉察。

“那些关键的信息点,还是应该更显著一些。”一位匿名戏友谈到。

因此,为了被更广泛的戏剧爱好者所接受,浸没式戏剧需要在情节和服化道设计方面,做到更加的观众友好。

作为浸没式戏剧几大要素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观众,他们素养的不足,也是当下国内浸没式戏剧发展的软肋。

《白皮书》还显示,2019年海外沉浸式体验的受众(样本主要集中在美国)认为沉浸式体验最应当具有的是互动感、叙事感、私密感和主动感。而中国方面,受众更关注的是游戏性、故事性、艺术感和好出片。

《白皮书》中国际观众的关键词

《白皮书》中国内受众的关键词

很明显,海外观众更在意的是沉浸式体验的内容本身,同时更享受独立思考式的文化体验;相较而言,国内更关注沉浸式体验带来的趣味性,同时带着发朋友圈的、他者认可的心理去参观,缺乏个体自我价值的认同感。

由此可见,我国文化观众的素养培育,还任重道远。

目前,沉浸式戏剧的另一发展瓶颈在于产业链的不成熟和产业分工的粗放特点。

“我们这7、8个月的布景筹备期,找来的剧场供应商只会最简单的舞台搭建,是那种‘螺丝钉’型选手,没有全能型的,所以我们团队在工作时不仅仅是指挥,还要自己上。”欧阳谈到。

对于《青木篇》来说,创作沉浸式戏剧的团队成员共二十人左右,有十人负责剧本——其中有些人负责角色故事,有些负责动作、路线;还有6人负责服化道,有着比较显著的分工。

不过,在海外,在沉浸式产业中,有着更清晰的角色分工:世界观架构师、互动叙事构架师、角色设定师、新媒体技术专家、跨媒介管理员、多感官设计专家……这些自由工作者,大都以自由职业者或者专项工作室的方式从事沉浸产业,由此推动产业的工业化和规模化。

对于我国来说,也只有当产业分工进一步细化、产业链进一步完善,沉浸式产业才能在高速增长后,真正步入成熟期。(本文首发App,作者|陶淘)

关键词: 大众 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