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北部卢布明，“北溪2号”天然气管道登陆设施的管道。（来源：视觉中国）
对于战争，最隐晦的描述方法是：暴力的艺术。在家庭中使用暴力的人，会误以为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尽管也会觉得有些缺乏正当性，但能规避和掩盖很多解决不了的矛盾。
人类历史的经验已经证明，暴力带来的恶果已经不是结果本身，而是需要更多的钱和时间去解决由此产生的各种危机。这是因为，战争不仅会破坏信任感、稳定性，更重要的是会让人们在修复焦虑时考虑更多的变量，而这显然需要更多的钱来包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抵消。
俄罗斯和乌克兰当下的这场战争，概莫能外。
在能源问题上，欧洲显然并未做好足够的准备。2月26日，意大利首都罗马传出消息，本来计划在 2025 年就关闭所有煤电站的意大利决定，重启火电。大多数人认为，此前信誓旦旦的能源转型计划过于“草率”，而已经投入的近100亿欧元，目前来看已经远远不能和未来形势的发展相匹配。
与此同时，欧盟委员会正试图确保向欧盟提供更多的天然气和液化气（LNG）。官方信息称，欧盟正在与阿塞拜疆、埃及、尼日利亚和挪威进行谈判。然而，挪威天然气供应商 Equinor 表示，它已经在最大产能下生产，短期内增加产量的机会有限。与此同时，日本政府已承诺将运往日本的多余液化天然气运输至欧洲；海湾国家卡塔尔也希望放弃过剩的供应；卡塔尔驻柏林大使表示，“已基本准备好向德国输送更多天然气”。
欧盟委员会则对外表示，即使今年冬天俄罗斯天然气供应完全中断，欧盟仍处于安全状态。
（德国国内天然气价格波动。来源：Bloomberg）
德国的能源进口，一直高度依赖俄罗斯。联邦经济部长罗伯特哈贝克曾对媒体表示，“德国55%的进口天然气来自俄罗斯，35%的石油，50%的煤炭进口国也是俄罗斯。确保德国的供应安全现在是我的首要任务。”
这一表态传递的信息是：即使俄罗斯减少或停止交货，德国也将安全度过当前的冬天。德国有行业人士也表示，“短期内德国的天然气供应是安全的。尤其是供暖客户，既有法律保护，还有从其他国家采购的多元化燃气，因此不必担心。”
然而，俄罗斯人似乎并不想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供需矛盾。
就在入侵乌克兰前两天，俄罗斯总统普京承诺，尽管与西方存在严重危机，但他不会停止向国外输送天然气。莫斯科方面也一直强调，即使在冷战时期，苏联与联邦共和国的对抗中也始终有天然气在流动。
那么冲突局势升级后，事情将如何继续？
在联邦委员会的一次演讲中，俄罗斯参议员斯维特拉娜·戈里亚切娃曾呼吁，“停止用石油和天然气加热敌国”；但与此相反，德国能源公司 Eon 的老板莱昂哈德·伯恩鲍姆（Leonhard Birnbaum）打赌，俄罗斯绝对不会停止交付。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出于保护俄罗斯的道德正义感。对于一些市场投机者而言，让价格间歇性的暴涨或者暴跌，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俄罗斯周四对乌克兰的袭击导致天然气批发交易价格“大幅上涨”。德国能源信息服务机构 Energate 的数据显示，3 月份交付的一兆瓦时天然气价格从周三的 88 欧元（周三）突然上涨至中午时的 118 欧元以上， “我们观察到能源零售市场极度紧张。” 不过，批发价格的上涨将如何影响家庭客户的价格，还不明朗。如果市场的“短期恐慌”消退，应该不会有进一步的影响。
但如果天然气供应受到限制，行业人士判断，价格将继续上涨。
再来看德国国内的电价情况，也经历了类似的波动：德国的现货市场电力价格一瞬间就突破了 300 欧元每兆瓦时的大关（对比参照：此前现货市场的价格一般是50-150欧元每兆瓦时）。
德国国内电价波动（来源：Bloomberg）
“到目前为止，人们认为价格也许会在 2023/2024 年才再次正常化。然而，这场危机和本来就在进行中的通货膨胀一起推迟了价格的下降。这对行业和消费者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德国头部电力交易咨询公司 Energy Brainpool 的能源分析师如此解释。
仅仅几天之后，电力市场里的“期货”（2023/2024 年的相关能源采购合同），变得越来越昂贵。未来一年的电价，在期货市场上上涨了近 14%，达到每兆瓦时近 157 欧元。近几个月来，能源成本一直是通胀的主要驱动因素。乌克兰目前的事态发展，引发了进一步的价格上涨。
经济学家们担心，通胀会进一步上升。能源成本可能会以连锁反应进一步推高价格——例如化肥、铝和纸张的价格。
解决这些难题的方法似乎很明确：减少对俄罗斯天然气等化石燃料的依赖，扩大新能源供应。 因此，从长远来看，德国肯定会加速新能源的发展。 然而，许多问题仍未得到解答——就像在德国建造新的燃气发电厂一样。
从德国政府的角度来看，或许上述举措都是必要的，因为德国的最后一座核电站将在 2022 年底下线，而燃煤发电的淘汰将提前到 2030 年。战争带来的危害，似乎顺理成章的让本来就在碳中和路径上突飞猛进的德国，更加急于扩大能源独立性，尽管这意味着要花更多的钱。
与战争不同，变革往往是花更多的钱去赢取时间，“战胜对手”的时间或者“让自己更加优越”的时间。如果我们站在能源产业的视角来看待这场战争，除了双方需要在市场价格应对上颇费心思，但毫无疑问，德国和欧洲的能源转型，并不会被轻易阻止。
但是对于那些流离失所、遭受生命威胁的人们来讲就不是了。也许能用钱和时间医治的，根本就不算什么危机。（本文首发，为独家专栏，作者/廖宇，编辑/运营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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